Lac

墙头多且杂,冷cp爱好者。

【刀剑乱舞/烛青】Roulette(二)

 


1.

因无法看进你的眼底,所以谜题是永远的谜题。


2.

青江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得到了自由——说得更具体点,是名为释放实则软禁的自由。前一晚,他还承受着肺部火热灼烫的疼痛,在烛台切冷漠的注视下咳出一口鲜血。他不知道这是他的本意,还是演给未知的监控摄像头而已。那个人在这里不是独立的个体,他背负着自己所不知晓的秘密。

既然要表演针锋相对,那么只要尽情入戏就好。

再度睁开眼的时候,自己身处的场景已经变成了一间整洁简单的卧室,只不过没有任何窗户。即使天花板的灯在持续地发亮,这个房间里的阴暗和逼仄仍然带着紧张的压迫感。青江从床上微微支起身体,大概因为躺了太久,力气的控制变得困难起来。

门外传来按键的声音,是有人在开这间房的密码锁。他能料到进来的人会是谁,甚至能猜出那个人的表情。他一定带着优雅的优越感,用欣赏的眼光同情着自己的姿态,伴随着礼节性的冰冷与疏离。

直到烛台切走到眼前,青江才抬起脸看向他的双眼。

“不错的休息室,要是有窗户就更好了。”

“地下建筑恐怕难以满足青江君的要求。要一起共进晚餐吗,我准备了你爱的菜式。”

不合格的转折,却是太过自然的邀请,就像说着“今天天气真好”一样。青江轻笑一声,目光顺着烛台切的深蓝色领结一直看向银色的袖扣。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带血的衣襟,摇着头:“我目前这幅样子,恐怕不符合烛台切君的格调?你看,床单也弄脏了,这可真是失礼……”

“所以我为你准备了新的正装,在衣柜里。无须担心尺寸,全部量身定做。”烛台切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答复,伸手点了点墙上的挂钟,“我给你一个半小时的时间,应该也够青江君洗澡更衣了——那么,八点钟见。”

“在哪里见?”青江眯起眼,看向烛台切的眼睛。

“你走出这扇门后就能看见了,青江君。”

“果真练达,我就知道烛台切君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我猜谜。”简单地做着评价,青江的目光却没有一秒放开过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烛台切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,转过身,“这顿晚餐可能要花费很长时间,请青江君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青江看着他的背影挥挥手,又倒回柔软的被子里。一个半小时是个很长的时间,他想他应该还可以再睡一会儿。

谁知道晚餐后他还有没有一条命能再回来这里。


3.

在花了半小时睡觉,又花了半小时洗澡换衣服后,青江才发现烛台切的趣味程度比他想象得高级得多。从那件密室里出来并不难,但烛台切口中的“地下建筑”,繁复到让青江想到“艺术”这个词。他顺着狭窄的通道连续走了三条不同的路,唯一的楼梯上下来回了好几次,最后仍然回到房间门口。

青江想起以前,每次两人一起去探索医学院里神秘的老旧教学楼时,率先迷失方向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。他开始后悔起当时自己得意地炫耀自己的侦查力,甚至开始怀疑今天这个局面就是烛台切的报复。

走出这扇门就看见了——烛台切刚刚是这么说的没错。青江靠在门前,静静地盯着前方的灰黑色墙壁。陈旧的石灰带出碎裂状的纹理,他在大脑里过了一遍他能想到的所有语言,没有一种能带给他一点信息。终于他伸出手抚摸上了这面墙——石灰脱落了,露出了铜色的一个小角。那是一小张锈迹斑斑的地图。

还真的不是猜谜。

青江愣了一下,扶着墙笑了起来。他笑自己想得太多。此刻他也有理由相信去这张地图,烛台切确是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耍花招。两个人的信任原本像冰山一般,被海水所沉浸。而现在,青江看见了露出的冰山一角。

他还能相信他,在某种程度上。

互相猜测却不互相欺骗,谎言这种招式,不够雅致。

直到青江平复下刚刚小跑的急促呼吸,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时,墙上的挂钟才敲响了八点的钟声。

金色大厅般的优雅厅堂内,烛台切坐在圆桌前,向青江微笑。

桌上摆着精致的蜡烛、红酒和西餐,雪白的桌布垂下流苏,带出有质感的折痕。烛台切像在等约会的情人一般,指了指手上的表盘,温柔地开口。

“我很高兴你的准时,青江君。”

一切都像计划好一样,连协奏曲都在青江落座时开始奏响。青江稍作环视,果然发现了房间角落的一台唱片机。他在心里苦笑,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。他知道这不是做给自己看的,烛台切的话语里有着自己陌生的不自然。这场表演有其他的观众,青江在心里笃定。 

青江把酒杯向烛台切举起时,气氛已经优雅到如同浪漫的烛光晚宴。他抬起手,把领结稍微向上束紧,手指绕着光滑的绸带转了转,尾音带着愉悦的轻音:“没想到烛台切君还愿意与我在这里叙旧。”

“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。”烛台切利落地切下一块牛扒,拿起高脚杯向青江示意。他摇晃了两下杯里的红酒,小小地抿了一口:“要说叙旧也还早,我准备了一间会议厅,可以与青江君聊个痛快。”

“老实说,我比较意外你采取的措施。该说是‘糖衣炮弹’?……”他向椅背后靠了靠,语速稍稍放慢了点。肺部的不适让他不得不做出对呼吸与讲话频率的调整。

水晶吊灯给室内染上了暧昧的枚红色,在烛台切的眼中投下没有温度的光芒。他放下了刀叉,用餐布细细擦过唇角,才开了口:“只是同情心而已……还是说,青江君想听到其他的答案?”

交换了一个疏离的对视后,青江双手交叠,眯起眼微笑:“没想到烛台切君也会这样说话。我只是想对发生的这一切做一个合理的总结。毕竟‘先兵后礼’的方式,实在算不上绅士——对烛台切光忠而言。”

“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,青江君。如果你还怀念前几日的监禁生活,我也不介意再将你送回去。”烛台切支起肘,手里把玩着精致的银叉,将青江的试探轻飘飘地推了回去。

“倒也不必大费周折,你知道我的追求。真理是最崇高的艺术,我也只不过想在死前能够瞥到真相的一角罢了。”青江拿起高脚杯一饮而尽。他在想那个匿名的观众一定心急了——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。这不会引导他们走向某个被期待的结局。

“死?”烛台切敏捷地捕捉到了刚刚青江话语里的关键词,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一脚已经踏进了对方设下的圈套。

青江轻松地笑,指间捏住细细的玻璃瓶颈摇晃:“啊,没错,就是‘死’哦。至于是死得其所还是死有余辜,就全凭烛台切君发落。”

烛台切的眼神有些冷,却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安静地将面前的餐盘与刀叉整齐地摆好,站起身掸了掸衣襟:“我先去会议厅等你。”

看餐桌对话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,青江也利落地放弃了这次话头上的上风。他点点头:“多谢款待。”


4.

“那么我就单刀直入了。”

青江刚刚在烛台切面前坐定,烛台切的话就直接切了过来。他向后靠在了舒适的转椅上,手指点了点横在两人之间的会议桌。

“请。”

“打算什么时候收手?”

青江一愣,又仔仔细细打量过烛台切的表情,才慢慢看向四周。他知道这里一定有着另外一双、或者更多双眼睛。或者是在某个花瓶之后,或者是在会议桌的底下。烛台切的问话太过明显,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审讯官。

收手,是收谁的手。警方的手还是自己的手。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说出自己信任烛台切这种话,用情感去论断现实,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发展。青江看着烛台切面无表情的脸,在他难以试探的琥珀色瞳孔中,有一盏遥远的夜灯,燃亮在冰冷的湖底。

他只想救他走。

“达到目的后我自然不会继续。”青江组织着言辞,小心回答。他不止一次在脑海中临摹过与烛台切语言交锋的场景。甚至也说不上交锋,因为他再清楚不过两人的话语中只有心知肚明的疑惑和漠然,那些锋芒只会轻柔地擦过脸庞,形成细小而尖锐的对阵。

“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青江话音刚落,烛台切的第二句话就像早已准备好一样问了出来。

“喂喂,我说烛台切君,何必这么咄咄逼人……”青江似笑非笑,有意放松了语调,“我人都在这里了,想逃也逃不了,难道怕夜长梦多吗?”

“这里总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。你只用回答我。”烛台切只是淡淡扫了青江一眼,话锋丝毫不让。

“我有提问的权力吗?”

“有,但不是现在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青江向后靠了靠,难得老实下来,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:“正如你所见,普通的卧底工作。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私情。再要说其他目的,那无非是黑白两道都探一探,以后也好有退路……烛台切君,这就是全部了。”

“是他们派你来的?知道我们以前的……交情?”

交情,这个词用的真真绝妙。青江愣了愣,愉快地轻笑出声。他伸手卷过额前的垂发,轻松地回答着:“他们不知道我们以前曾是恋人。”他把重音咬在了“恋人”两个字,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烛台切的表情。

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过去,这是疑点。

“那看来只能归因到青江君足够优秀上。”烛台切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也只转瞬即逝。

“不,并不是。”

青江的语速慢了下来,轻柔而坚定地否决了烛台切的话。他慢慢直起身体,手肘撑在桌面上,指尖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发丝。那只常年隐蔽在头发下的异色瞳孔透着缝隙,仔仔细细地盯住了眼前的人。

烛台切手中的钢笔轻敲在会议桌上,等着青江的下文。

“并不是哟,烛台切君。”青江重复着,笑容变得自信而温和起来。他微微向耳后拨了拨头发,于是红色的瞳孔完全地显露出来。他的双眼闪烁着隐秘的光,牢牢地对视上烛台切的眼。

“是我自己要来的,但我对那些复杂的交易全无半点兴趣……”

狭小会议厅的昏黄灯光,此刻成了最好的催化剂。静止的空气里仿若有风,两个人的对峙甚至变成了带着浪漫色彩的对视。烛台切想转开眼神,却发现那双眼瞳对自己的诱惑力,比想象中的更为致命。

于是他只能看着青江的嘴唇开合,在臆想的冷风中,那句话也变得不真切起来。

“只是因为……”

“只是因为啊。”

“我还爱着烛台切君。”

青江的笑容隐藏进嘴角,他继续说着,像在对烛台切说,又像在自言自语。

“……从那个时候开始,就没有变过。”


5.

青江被手下强制架走时,烛台切背过身去,没有再看他的任何表情。

当会议厅的门被闯开时,那个人自觉地站起身来,缓缓举起双手。青江异常平静的反应让烛台切感到不安。

就像一直预计好会有这样的结局一样,这说明青江不相信自己——烛台切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了这一点会让自己如此焦虑。耳后传来手铐扣紧的咔擦声,还有胶带被截断的声音。在这个过程中,青江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,连一声轻哼也没有。

烛台切格外想吸烟。

他把双腿架上会议桌,手指略带烦躁地插进发丝,继而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。没有什么好担心的,他想——那个人最擅长心理欺诈,自己只不过陷入了一个圈套。或者,他在故意去表演给某处的视线看,而重心并不在自己。他继续这样想着,断下了去翻香烟的念头。他把手伸向桌旁的座机,刚想打电话问问手下近况转移注意力,铃声就响起来。

烛台切接了电话,是刚刚架走青江的那几个人。他们在听筒那边的声音有点慌张。

“……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对。”

烛台切稍稍放松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,他暗暗低骂了一声,语气带着愠怒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他变得……有点……”那边一阵嘈杂后又传来声音,是上面派去的随身医护,“他在发抖,有点痉挛。”

“他在演戏。”焦虑感又重新袭来,烛台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看好他。”

不可能,这是假的。自己认识的那个青江不是几句话就能击溃的人。即使是还在读书时,他也是他见过的最坚强的人,甚至比自己更加能直面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……烛台切安抚着自己,却抑制不住地回忆刚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。他从腰间摸出烟盒,几次也没能成功地拿出一根。

“上面配送的镇定剂添加了催眠和精神控制作用,要使用吗?先生,一针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……我觉得有必要……”

“打吧。”烛台切不耐烦地命令着,焦躁地站起身踱步。

“那边大概会带去问话,因为……“

“我知道,按之前签订的合同走……不过我要看到他回来。”

“是,我知道了。”一阵忙碌的杂音后,那边安静了片刻,电话终于挂断了。

烛台切拿出香烟夹在指间捻动,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不适。紧闭上的双眼带来一片漆黑,刚刚两人的问答却像收录机一样不断在耳侧回响。

大概是说了很残忍的话。

说不定是说得最重的一次。

但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,一定是个幌子。青江一定有着自己的计划……他只是还在漫不经心地抛出诱饵,等着自己上钩……

烛台切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厅,丢掉了指间捻皱的香烟。路过刚刚用餐的地方时,他顿住了脚步,重新走了进去。他把手搭在洁白的流苏桌布上,看着刚刚青江坐的位置出神。

“我还爱着烛台切君。”他恍然地想着青江的话语,慢慢坐了下来。

“他已经被带走了,大概明早会送回来。”

烛台切的手机亮了一下,屏幕上显示了最新的进展。他只轻轻地看了一眼,就长按了关机键。

他是想保护他,但不是用这样的方式。


6.

“我还爱着烛台切君。”

“从那个时候开始,就没有变过。”


“是吗?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你。”

“不用再多费口舌了,就算是那个时候,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。”


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了。


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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